“這就是你做的？”

廚房桌上, 一團黑色的東西散發著焦糊的味道，上面撒滿了奇奇怪怪的片狀物，就連形狀也慘不忍睹。

邵冷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口，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, 目光集中在餐盤上, 眼底掩不住的笑意。

林牧脊背倏地僵硬, 一言不發走過去把門拉上, 中途卻被一個力道抵住。

邵冷重新將門拉開，不請自入，將那塊沒做完的蛋糕盡收眼底，勉強辨認出了那些片狀物：“杏仁蛋糕嗎？”

林牧本能地想阻止, 動作卻還是慢了一步。

邵冷拿起勺子, 醮了一點黑色的糊狀物：“這個蛋糕……”

林牧偏過頭, 耳根微微紅了，整顆心都因為那句沒說完的話高懸著。

“確實有點難度。”邵冷放下勺子, 臉色卻有一瞬間的僵硬，被林牧敏銳地捕捉到了。

“我……”林牧動了下嘴唇, 看著他欲言又止，過了很久才坦白承認, “不會做飯。”

“甜品原本就不適合初學者。”邵冷一本正經地替他找好了理由。

“下回換一個。”林牧的臉燙得驚人, 無意識地就避開了他的視線，好像自己微妙的心思被看穿了。

這麽淺顯的道理, 他當然很清楚。當時腦子一熱做出的沖動選擇，已經快要讓他無地自容了。

邵冷將餐盤端到旁邊，拿起旁邊沒用完的蛋糕粉：“還有材料？”

林牧一怔，下意識回答：“有。”

廚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，楚念深呼吸了一口氣, 伸手指點了點：“就是這裏的味兒。”

林牧立刻奪過材料，扔到了烤箱後面，淡定地假裝成無事發生：“什麽事？”

“哦，剛才回來聞到一股糊味，以為是哪裏起火了……”楚念一眼看見了廚房裏的黑暗料理，還沒來得及得出結論，就被林牧一句話堵了回去。

“叫的外賣。”

“林學長你們晚上就吃的這個？”楚念嘗了一塊，立馬撲到了水池邊上，“好難吃的外賣。”

林牧：“……”

“簡直比學校西大樓那家甜品店做得還難吃。”楚念勉強控制住幹嘔，又補了一刀。

邵冷笑著看了眼林牧：“所以，我們打算自己做。”

“邵學長會甜品？”楚念眼中流露出崇拜的神色。

“比外賣的水平好一點。”邵冷眼角的餘光略過林牧略微窘迫的臉頰，笑意更深了。

“那……我不打擾兩位學長了，”楚念說著，特意將廚房的門關上，“這外賣的味道實在太刺鼻了……”

廚房裏只剩下兩個人。

看到邵冷嘗了第二口，緊接著又是第三口，似乎有將那道黑暗料理吃完的意味，林牧越發覺得尷尬，出聲阻止：“不用勉強。”

“沒有覺得難吃，”邵冷表現得比楚念要淡定許多，“只是覺得不夠甜。”

不夠甜？

林牧也嘗了一口。苦的。

像是沒有被砂糖和奶泡中和過的苦咖啡，熱忱澆滅後的失落。

正要說點什麽，就被繞過來的手攔腰抱住。Alpha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和自己交融到了一起。

“奶油太少。”

“盒子裏有……”林牧的話只說了一半。嘴角被輕輕舔過，癢癢的，像是羽毛落在心頭，帶起輕微的戰栗，卻虛無縹緲，無法捕捉。

林牧楞了一秒，緊接著腦中“轟”的一聲，有什麽東西順勢傾塌，堅硬向柔軟屈從，任由那抹觸動在心臟上肆意留下痕跡。

邵冷站在他側後方，手臂故意從他身體旁邊繞了下，拿過蛋糕粉，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：“我教你。”

Alpha的手指覆蓋上自己手背，手把手地教著，動作熟練，身體有意無意間觸碰到一起，呼吸繚繞著腺體，恰好停在了這一步。

無形之中，似乎有一道引線牽引著理智，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會突然收手。

有那麽一瞬間，林牧感覺曾經觸手可及的星河變得陌生遙遠起來，璀璨的星光安靜地墜落，匯聚成近在咫尺的瞳孔中一抹深埋的柔和。

林牧有些出神，機械地在對方的帶領下操作著，直到感覺到身後某個越發突出的存在，才意識到現在的距離好像……過於親密了。

可偏偏始作俑者毫無自覺，得寸進尺，連說話都要咬著他耳朵。

將蛋糕送進烤箱，手上一下子空閑了下來，林牧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，就這麽和身後的人維持著暧昧的姿勢，縱使氣氛尷尬，卻舍不得點破。

“牧牧。”

一抹戰栗感從頭頂流遍全身。

他剛剛叫自己什麽？

“牧牧？”又一聲。

“啊。”林牧回過神，無意識地應了一聲。

“牧牧，乖點，去旁邊。”

“哦。”林牧剛想動身，忽然聽見“汪”的一聲。

林牧身體僵住。三秒後，他轉過頭，看見那只黑白相間的邊牧犬蹲在角落裏搖尾巴。

“……”他想挖了個坑，把自己埋了，立刻！

“會擠奶油嗎？”邵冷低眸，眼底略過一絲暧昧的光，咬著他耳朵問道。

林牧猝不及防對上邵冷目光，腦中不知道浮現出什麽，心跳驟然間加快，眼眶微紅。

“我教你。”邵冷將林牧的反應自動解讀成了不會，握住他的手，刻意忽略了掩藏在輕微顫抖下的慌亂。

林牧手一抖，“啪嗒”一下，將一半的奶油都擠在了上面。

感覺到邵冷的停頓，林牧試圖緩解尷尬的氛圍：“還是你來……”

“沒關系，”邵冷眸間閃過一絲狹促的笑意，不動聲色替他將奶油平鋪砌好，“也不是不能挽救。”

在邵冷的幫助下，果然事半功倍，林牧幾次犯錯，居然都被掩蓋了過去，一點沒在蛋糕上留下痕跡。

“會切嗎？”

“會。”

“讓我嘗一口，我騰不開手。”

“張嘴。”林牧把切好的那塊送到邵冷嘴邊，動作卻一下僵住。正想收手，邵冷卻已經咬了一口。

“比外賣好吃點。”邵冷將蛋糕推到了林牧嘴邊，若無其事地收拾起廚房來。

林牧僵在原地，目光落在蛋糕的缺口處，過了很久才在上面輕輕咬了一口，臉頰熱得發燙。

滿嘴的伏特加酒信息素，甚至掩蓋掉了蛋糕本身的味道。

“好吃嗎？”邵冷看了他一眼，好像絲毫沒有察覺。

“……好吃。”林牧聲音壓得很低，幾乎微不可聞，然而話音剛落，就有另一塊蛋糕被邵冷送到自己嘴邊。

林牧越發覺得氣氛詭異，從他手上接過蛋糕：“我自己來。”

最後整塊蛋糕幾乎都是被林牧一個人吃完的。回到客廳時，楚念還在和方宸吐槽外賣的難吃，在得知邵冷做的蛋糕一點不剩之後，深深表達了沒能嘗一口的遺憾。

“林燃呢？”林牧的視線在客廳搜索了一圈，發現少了幾個人。

“他和我們一起回來之後就去閣樓了，”楚念回答，“一直沒見他下來。”

林牧若有所思，片刻後，淡淡提醒了一句：“都早點睡。”

留意到邵冷離開的方向，林牧皺眉，叫住他：“那是我的房間。”

邵冷手臂撐著側沿，笑得像個無恥流氓：“副會長在邀請我嗎？我收到了。”

“砰”的一聲，門被關上。

“……”

**

閣樓上的機甲室空曠寂靜。

林燃坐在龍炎的駕駛艙裏，已經被喻恬洗腦了整整半個小時。

這個Omega真tm煩人……

在第一百七十八次聽喻恬為林牧辯駁後，林燃終於忍無可忍：“你身上的信息素能不能收著點？甜得我都快硬了。”

喻恬的聲音陡然間停止。從小接受的良好教育讓他楞是用五秒鐘的時間消化了那句話，緊接著，一抹紅暈從臉頰蔓延到了脖子。

“不要臉！”

林牧剛打開機甲室的大門，就看到林燃被喻恬踹中了半邊臉，另一半緊貼著駕駛艙玻璃的模樣。

察覺到林牧到來，喻恬立刻收回了腿，變得乖巧又無辜：“林學長……我一進來就看到林燃將臉貼著駕駛艙玻璃。他說喜歡這架機甲，想和他有更親密的接觸……”

林燃：“……”

林牧：“……”

“我不打擾你們了。學長晚安。”喻恬慢悠悠地說道。

一直到喻恬離開，林牧才看向龍炎所在的方向，沈默片刻後，靜靜開口：“……其實父親從未對我偏心過。”

林燃一聲不吭，脊背靠上身後座椅，手指覆蓋在操縱臺的按鈕上，緩緩收緊，像是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麽。

“龍炎是你的，牧牧原本也是給你的——如果你沒有欺負它的話。”

“……”林燃眼眸微垂，神色一點點下沈，瞳孔中仿佛有夜色無聲降臨。

“就連私下裏弗萊恩少校指點的機會，也是你得到的更多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除了沒有允許你對其他孩子不禮貌，你闖過的禍、犯過的錯，父親都從未用同樣的標準縱容過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龍炎和其他機甲最大的不同，是有和父親大腦相匹配的AI系統，哪怕父親過世後也能像過去一樣和父親交流。這個功能，我沒有權限打開。”

林燃依舊沒有出聲。

沈默是倔強的對峙，往事過於沈重，藏著平鋪直敘都無法回避的壓抑。

感覺到對方不想交流，林牧不再說什麽，轉身離開。

林燃終於開口，語氣裏充滿了嘲諷：“既然你覺得父親這麽偏心我，是不是一直都很記恨我？所以，你其實……”

“我沒有想這麽多，”林牧身形停了一下，“我只是覺得兄弟間不必計較這些。”

林燃側過頭，怔怔望著林牧消失的方向，扣緊了手指。

像父親一樣的AI腦嗎？

精神力輕輕松松就開啟了神秘的精神域。

林謙的聲音響起，仿佛來自於遙遠的另一個時空。

“小燃，不要欺負哥哥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PS：林謙爸爸對林牧確實要嚴格一點，不過真的沒有偏心，實在是林燃太皮，林謙爸爸覺得爛泥扶不上墻，索性就放養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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